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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考只是沿著河岸進行,我們都可以製造自己的經驗與想像。二〇一三夏天,一次寶藏巖的觀察與思考紀錄,關於棲息台北的鳥類,關於夏午陣雨之後的水窪。

思考只是沿著河岸進行,我們都可以製造自己的經驗與想像。

寶藏巖歷史聚落位於公館新店溪河岸一帶,清朝泉漳移民於此建立了寶藏巖。1960年代,隨著違建禁令的鬆弛,官方默許駐軍與榮民進駐,違章建築逐漸形成聚落。之後曾經歷市容整頓與拆除的危機,遭到當地居民抗議與陳情而暫緩。
近十多年來學界與組織聲援爭取歷史聚落的保存,政府整建為寶藏巖共生聚落,包含藝術家進駐、行動藝術創作展現,與當地眷村文化共存。一旁相鄰水岸自行車道,容納著河岸生態與居民生活空間。

// 此次為實習並參與都市酵母工作坊:集鳥計劃,8/17。

從觀察開始

像放羊出去吃草,簡單介紹後大家便解散去探訪河岸一帶的鳥類。沒有規則,只是在一小時候需要各自帶回些什麼分享。
三五隻白頭翁停駐在有著小白花與紅果實的樹叢,麻雀鼓翅與滑行規律地交替而形成了連續弧線路徑,一大群八哥卻總是兩兩成雙地來聚與散去,杆欄上的烏黑鳥兒側向跳躍著靠近另一隻伴侶…。
我只是睜大眼睛不斷走著,發現動靜便悄悄緩緩湊上前去看個足、看個仔細。也許會猶豫這些事是否有實質的意義,然而,就像認識新朋友並不需要理由。當你不帶著預設下一步的進行去觀察這世界時,才看得見許多你不曾注意的小細節。

意義經常是被觀察者定義出來的,每件看似簡單的小事,我們選擇性地去思考背後能延伸出什麼樣的想法。

關聯的事像布一樣展開

一群人的討論在於我們表達、與聆聽他人的想法。大家來自不同領域,各有著不同的思考模式。主題是Transformed Bird,將對鳥類的觀察轉化。可以是複製、模仿、具象或抽象的再現,仍是沒有拘束。
起初我鎖定鳥類飛行的路徑去思考,觀察者看見的動態路徑、路徑的規律與鼓翅動作的關係、鳥類出沒的高度與地帶、親水步道上同樣移動中的單車們…有從人的觀點,也有從鳥兒出發。以肢體體會鼓翅的頻率、與鴿子賽跑、感受鳥類以喙取食 、透過鳥眼觀察兩側的世界、形成自己的「鳥人的路徑」…,大家想像著如何建立連結,也觀摩彼此將如何進行。瞭解不同的觀點,以及觀點被看待之後又產生什麼樣的思考。
出沒寶藏巖與新店溪河岸的人們都在做什麼呢?散步、騎車、慢跑等等,拜訪藝術村的遊客與住在眷村聚落的居民都有。在這裡的人們能與飛鳥有什麼樣的互動,如何連結、連結又該建立在什麼樣的關係上呢?

以說書人來比喻,在相似與相異的討論激盪之下,每個人開始試圖梳理出屬於自己的想像與敘述方式。

陣雨中的轉捩點

夏日午後是台北人熟悉的陣雨,濕漉漉的步道、雨水味兒的空氣(我穿著白色帆布鞋,其實心裡有些懊惱)回至酵母客廳等待雨停時,透過玻璃窗看見一滴滴雨落在地上的模樣。沒有路面是完全光滑而平坦,於是蓄積出一圈一圈大大小小的水窪。那表面受落入的雨擾動,不時也見風撥起的紋路,裡頭映出烏灰的雲透著白亮的天。彷彿天空的劇場一般。我們也是這樣盯著路上的水窪穿過陣雨,甚至雨停之後同樣有這些小池塘沿著路被經過。
於是有了新的想法:我們是否以另一種角度看待午後的陣雨,就從這些雨後的小水窪呢?

思考只是沿著河岸進行

重新審視自己對於這次工作坊的想法,基於對這個環境的認識與親近,我們花了許多時間「觀察鳥」。從感官上的互動性來看,觀察也是一種互動,互動的形式並非都需要透過人造界面。於是我開始關注步道沿途的水窪,試圖捕捉水窪映照出棲鳥的身影。
花了些時間觀察後,我開始注意兩個元素:水窪與鳥叫聲,必須在同一地點備齊這兩項,目光搜尋或以耳估測鳥所在的位置,才能開始等待我想要的畫面。每每喬好位置,開始長時間停駐或蹲在水窪前,必須十分專注於雙眼與耳朵的所見所聞,才能提升對身旁動靜的敏銳度。是飛來了、即將離去、抑或開始呼朋引伴?彷彿成了鳥的同類,情緒隨之起伏,加上耐心等待,大概也能體會賞鳥者一部分的心境了。
沿著河岸與水窪,我繼續思考 「觀察鳥」這件事,我似乎期待的不再只是看見鳥,而是身為人的自我與鳥的關係,可以如何去衡量、體會與重新建立。於是選擇了這些水窪,作為我身處寶藏巖一帶的觀景窗。希望透過蒐集飛鳥的倒影,讓大家想一想關於這個環境中包含些什麼,從氣候的變化至或近或遠共存的生命。面對這小水塘我們可以製造出哪些經驗與想像?每個人都能思考如何與環境共處,讓感受性變成生活中的一部分。
在不斷尋覓與錄像的某一片刻,我忽然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意那些泥濘了,擔憂布鞋只要放輕步伐就好。我聆聽鳥語,尋找來源,享受專注觀察帶來的小驚喜。

每個人都應該找到自己的觀景窗,這面窗不再只是從雙眼看出去,我們走在寶藏巖下的河岸,感受鳥所乘著那吹過橋下的風、雨後細柔的陽光、鳴著天青的低語、微微潮溼的氣溫。

雨後的觀景窗

在這座城市裡,悶熱的午後,傾盆陣雨惹人懊惱。其實雨停之後,氣溫降了,鳥兒紛紛出沒河岸與橋墩一帶。趁著微涼時分,單車與行人沿河堤來來往往,行經一路散落的水窪—這是雨後的步調—其實,水窪代表了放晴,是雨後方能感受到的轉變。

換個角度,雨後天青也是種心境,我們從映照這心境的水面裡觀看這時機點、這世界。那既真實又非真實,顛倒地、低彩度地、殘缺又完整地波動著的世界。


每一轉變都有它存在的理由,只要試圖去觀察,許多細節都能讓我們找到與世界聯結的另一種關係。

  
之後計劃將所有當天拍攝的畫面剪輯起來,以下先附上兩段錄像畫面,文字敘述是我的感受。也歡迎讀者想想(不介意可以跟我說嗎),你的呢?

創作者自身與觀點的相互調和

這次錄像的過程和以往的拍攝不大相同,使用與專注的感官不同,每次都讓人屏氣凝神地,彷彿在完成一項作品,需要凝聚與靜心。對待不同的作品需要調整自己的狀態,去符合創作的核心概念,似乎也成了我一次調整心境的體驗,可以是這樣的自己,抱持著更接近概念的精神面進入創作的過程。
或許沒有那場陣雨,便不會有這些靈感與觀點。但我並不介意,這裡的環境造就了我的想法。創作既然是在這裡誕生,本應如此。


如果可以,我想養水窪,你呢?

作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