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設計要怎麼涉入社會? 漫步在台灣唯一以醫官組成、有公共溫泉浴室的眷村裡,錯落的美感與生命力讓我感動。但在世代交替跟傳統拉扯之間,眷村需要留下的究竟是什麼?到底什麼是「眷村」呢?

新村大門與祖孫 拷貝
「打工渡假」在當今是個浮泛的名詞。就像「流浪」「小確幸」之類的字眼。打工渡假最常聯想到的國家是澳洲。被媒體炒作,認為讓年輕人去澳洲做苦工,是一種白人東方主義的殖民現象。

但我這裡無意深入探討打工渡假這件事情。而是想聊聊自己的專案:用「打工渡假」為名義行銷眷村——這件事。

一切從我朋友 ——北投中心新村村長之子——以下稱少爺,說起。經歷多年努力,北投中心新村免於被拆遷的命運,民國 102 年登錄為歷史資產。但居民在不遠的將來可能仍要搬遷(如寶藏巖一般),作為有「活」保存可能的眷村,他們展開了一系列的討論工作坊,邀請居民、專家與外圍人士共同參與。

少爺邀請我,做些跟政府合作的文宣品,與部落格經營、後續宣傳等。漫步在台灣唯一以醫官組成、有公共溫泉浴室的眷村裡,錯落的美感與生命力讓我感動。最深的印象是爺爺帶著兩個子孫輩在門口嬉戲的畫面。時至如今,台灣的人情味還沒有消失,還在這樣的情境裡發酵著。

在文宣品,我用屋頂的層遞暗喻世代的交替。從一開始的日據時代木頭屋頂,到後期的鐵皮屋簷,憑弔著當時的貧窮。新的一代在舊的一代的眼中是什麼樣子呢?在世代交替跟傳統拉扯之間,眷村需要留下的究竟是什麼?到底什麼是「眷村」呢?

深入脈絡理解眷村文化

街景一隅 拷貝

忘了是哪個作家說過,總之大概是如此:「煩惱是活著的象徵。做人便是在煩惱中感覺活著。」帶著哲學性的思索,我參加了最後一場工作坊。滿滿的舊時照片、香噴噴的眷村菜、大方熱情的老伯老婆婆,讓我想起自己的爺爺奶奶——他們來自浙江與貴州,小時候雖聽不懂那總帶鄉音的中文,但可以從他們的語調感覺到他們對我們的深深情感。就是那樣的感覺 —— 被愛的感覺 —— 活著。

大家在房間裡圍著作,輪流講著彼此的故事。雖憑心而論,大同小異又總是提到戰時的故事真是多到無可銘記,但個個都是真實美麗的歷史篇章。藉由這樣的第一手調查,我瞭解到眷村住戶們的心態。他們矛盾地知道開放不可免,又不希望他們形成的聚落模式跟相處關係變調。在觀光創造價值與自身居住正義中,究竟潛藏什麼樣的可能性?

有位來自四四南村的阿伯很坦誠說了。「現在那個好丘已經不是眷村了。房子還留著,但人走了。一年回去吃個飯,也就是了。所有的商業在那裡都跟我們沒有關係。」這不知打了設計師和小眾產業多少巴掌。難道這些設計師——喘摩著文化樣貌,試圖從形式、自身經驗出發,重新詮釋眷村的行為,其實並不夠徹底,無法讓居民產生共鳴,我們想聽到的是「我們的眷村還沒有消失——他們的精神在那些文創商品裡。」有沒有辦法讓住戶有這樣的感覺呢?但實際上:「我不希望中心新村跟我們一樣。」老伯伯說這句話的情緒好落寞。

家跟房子是不一樣的——房子是形式,得以複製,得以消費表象,但將復古質感跟攝影照片弄到筆記本或生活用品,就是有脈絡的文創商品嘛?家背後的記憶,那份本質固然抽象,但讓人進入那個脈絡去感受、進而感動,可能才是眷村最美的形狀跟微光煥發的遠方曙光。

打工渡假讓群眾參與

「打工渡假」就是在這樣的情境下產生。少爺他們——東吳社會系一群朋友——舉辦完了好幾年的眷村營隊,決定辦這樣的形式。藉由剛剛提到聚會的那間老房子,也是眷村中的一部分,申請成為台北市眷村保存工作站。接著以整理菜園、拆掉斷垣殘壁、重建自給自足生活形態的小農情境為號召,讓都市的孩子能夠在務農與熱騰騰的眷村菜中,體驗當一個辛苦中帶甘美成就的農夫。

除了圖像設計、文案宣傳,在作行銷的情境中,我發現,最重要的是能夠打進脈絡,圖象本身的品質固然重要,但若不能感動對方、引起共鳴,就無法讓這樣的社會設計成功。為了紀錄,報名表設計了「報名原因」一欄,每個參加者的原因迥異,但都令人感動。有些是想脫離日常的書呆情境,有些是想到自己的家庭根源、職業嚮往,而且令人欣喜地是,多數人很明顯不是抱著都市農夫的小資情境「耕個小菜,優雅務農」的心態,而是真的願意赤腳走在土地上。後來人數不夠,還必須緊急加開為「志工渡假」,吸引更多人一起參與,惟因管理不便,只好報名喊停。

在部落格上收到很多的回應、感動,也有粉絲團收集影像與心得。這種重擊!參加者的活動設計,也許比一個復古質感大聲嚷著我是眷村貨的文宣設計,來的有力量千倍、萬倍——作為眷村人——比起消費眷村物,能帶給人的經驗更深(詳参:杜威《藝術即經驗》)因為那並不是文明的美容院,不是博物館的神龕,而是日常生活的一舉一動——有意識地感知著。

不優雅,但真實

我是 Steward,作為一個設計的叛徒(碰商業、碰哲學、轉外文),期許跨界的情境中,赫然發現設計師的天職——也許不是讓東西好看,而是讓幫助社會這件事情本身美到發光,視覺反而不是這麼重要的,意識形態背後的原因跟情境,才是我想要追求的重點,那份「概念」以及跟相關人群、社會大眾的「溝通」,在批判思考跟磨合中找到一個事件發酵的形狀 ——閱讀那些名設計師的散文、工作日誌,似乎也是如此——所謂的「定義」,比作品本身更加重要,而那必須仰賴足夠的社交技能、基礎素養、人文胸襟,才能提升到文化結晶的地步,而我也正在努力著。

v.s. 用了眾所矢之的康熙字典體,但那時沒那麼氾濫。還是水母級,傷眼抱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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